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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天下归心 一千七百一十九章 气壮山河中（第1页）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孙承宗所展现出的强大气场足以震慑任何人，宏文是个聪明的情报军战士，他当然明白，既然阁老已经做了决定，别人注定是无法更改，可是这样一位人物慷慨赴死，自己作为青弋军的一员却不能相救，实在是让宏文心里堵得慌，如果是大都督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劝说阁老离开的吧，宏文看了看孙承宗，脑子中的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孙承宗眯着眼睛道：“你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准备把老夫打晕了强行带走吧？哼，你不要妄想了，老夫没那么傻。”宏文连忙心虚地低下了头，确实，这是情报军惯用的绑人手段，如果这时候宏文出手，还是有可能将孙阁老打晕带走的，只不过其年事已高，而且地位非凡，宏文实在不能对这样一个老人下手，可是劝说又说不动他。孙钲急道：“阁老！叔叔！就算是侄儿求你了，走吧！”情急之下，孙钲顾不得许多，抛开了战场上的身份，想要用亲情来劝说孙承宗。孙承宗摇头道：“好了，你们都不要白费口舌了，死守高阳，以身殉国是老夫的本分，如果我走了，才会承担一世骂名，老夫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孙承宗绝不向建虏低头，你们务必成全我。”

孙承宗话音刚落，城外忽然杀声震天，整个高阳县四面城墙都传来了巨大的喊杀声，仿佛是千军万马同时对城池发起了攻击，孙钲脸色一变，看来是清军发起全面攻击了，他们的防御根本不可能撑住这样烈度的攻击，更不要说白天的战斗已经让城头的士兵和城内的民团损失惨重了，目前剩下的这些兵力捉襟见肘，哪里是清军这种虎狼之师的对手。“阁老！阁老！北门！北门破了！”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冲上城楼，对孙承宗等人禀报道。孙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喊道：“混蛋，北门怎么会破了，敌人的主力部队都集中在南门！”那报信兵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有清兵的精锐小队穿着夜行衣，从东城和北城的结合部摸上了城头，我们的兵力太少，城头上将士密度太小，很多地方无人值守，被他们给翻进城去了，后来他们偷袭城门洞，这些人身手极好，以一当十，我们城门洞内都是民团，一会就给他们杀散了，这几个清兵打开了城门，外面埋伏好的部队就杀进城了。”“孙鉁呢？孙鉁怎么样了？”孙钲问报信兵道，北门是孙鉁负责防守的，如果敌军大部队进了城，那孙鉁岂不是危险了。报信兵哭丧着脸道：“小人就是被孙大人给派过来的，小人过来的时候，城头已经爬满了清兵，孙大人和兄弟们已经被清兵给淹没了。”“什么！”孙钲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就要瘫坐在地上，孙鉁是孙家未来的希望，孙钲是知道清兵的德性的，他们既然杀了进来，又怎么会给这些明军士兵留活路，肯定是杀了了事，以孙鉁刚正不阿的性格，一定会跟他们死拼到底。

孙钲回头望向孙承宗，他生怕孙承宗扛不住孙鉁战死的打击，没想到孙承宗却面色如常，仿佛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老二死得其所，不愧是我孙承宗的儿子。”孙承宗喃喃道。随即面色一正，严肃道：“好了，宏文，城池已经攻破，老夫也知道最终结局是什么了，就按照你的方法办，能出去多少人就出去多少人。”宏文刚要抱拳，远远传来了孙镐带着哭腔的声音，“父亲！父亲！三哥四哥和孔把总他们战死了！呜呜呜！”孙镐的脸都被硝烟熏得看不出颜色了，大声哭喊着。孙承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虽然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几个儿子在一瞬间全部战死，就算是铁石心肠也顶不住这样的打击，望着眼前的孙镐，这是几个儿子当中最不成器的一个，但是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猛然一把拉住宏文道：“壮士，老夫求你个事情，老夫一辈子没求过人，这次就算是拜托你了。”旋即，他对孙镐道：“老七，你看那边。”孙镐下意识回头一看，孙承宗抄起手上的宝剑剑鞘，啪的一下打在了孙镐的后颈之上，孙镐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上。孙承宗指了指地上的孙镐对宏文道：“把他带走吧，也算是老夫一个私心，给孙家留一个种子，让他去军中磨炼，请替我转告大都督，不要将孙镐当成是我孙承宗的儿子，哪怕就是做一个普通的士兵普通的文书，也请大都督好好调教他一番，希望他以后能重新恢复孙家。”宏文终于明白了孙承宗的一番苦心，此时此刻，孙承宗不仅是国之栋梁，曾经的兵部尚书，大明的阁老，孙承宗同时也是一个父亲，他已经付出了好几个儿子的生命，希望在最后时刻能留下一粒种子，宏文单膝跪地，对着孙承宗重重抱拳道：“阁老，卑职一定不辱使命。”孙钲也是用力拍了拍宏文的肩膀，“壮士，一切就拜托你了，待会我就会发布命令，全城突围，所有能走的人都往外走，好过在城里被杀戮，我和阁老在这里擂鼓杀敌，吸引清军的注意力。”

孙钲话一说完，立刻拔剑前去指挥战斗，孙承宗挥挥手道：“去吧。”眼看着宏文唤来另一个情报军士兵，将晕过去的小儿子给抬了下去，孙承宗拿起身边的鼓槌，咚咚咚的敲响了战鼓。得益于血滴子的好身手，清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北门，四面埋伏的大军一起杀出，冲向城内，就像是破损的水桶一般，只要一个地方有突破口，里面的水就会全部漏掉，清兵一进入城内，全城就已经乱了，防守被彻底打破了，已经疯狂的清军见人就杀，他们没有完成当初的既定目标，从军官到士兵每个人心中都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正好杀人发泄。一部分罗刹兵混在东西两城的清军大队当中，跟着清兵一起往城里冲，他们手中的火枪不断发射，将一个个百姓打死在地。“大贝勒，城楼上好像孙承宗还在擂鼓。”鳌拜喊道。代善面色阴冷，“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让勇士们杀上去！杀！”鳌拜拔出战刀一声虎吼，他要将白天失去的尊严给夺回来。

巴牙喇跟在鳌拜身后疯狂突击，直扑南城，城头上的明军士兵已经死伤大半，对方的火枪箭支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射击，明军士兵只要是站起身来就会被箭支射成马蜂窝，下面的民夫也被抛射的箭雨死死压制，城头的滚木礌石已经用完，下面的物资也运不上来，其他几个城门已经被清兵突破，特别是最早从北门杀进来的清军，已经在城内四处杀人放火，并且其中一部分军队还有组织性的攻取城内各处要地，一支三百人的正蓝旗牛录直接攻向了县衙的位置，在他们看来，县衙是高阳县的指挥部，只要拿下县衙，基本上高阳县全局就尽在掌握之中了。孙承宗耳边的惨叫声不断传来，他知道麾下的明军将士正在不断战死，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拼命拖延时间。已经有数百名身穿白甲的巴牙喇士兵上了城头，孙钲带着孙家最后的家丁卫队团团围在孙承宗的身边保护着他的安全，城内已经是一片火海，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融合成了地狱一般的场景。

宏文和另一个情报军战士打马往城外冲，目前看来只有东西两城的清兵还没有形成合围之势，北城和南城对方都有重兵，从那里突围难度太大，他们将孙镐横放在马匹之上，宏文在前面开路，另一人断后，还有一些被冲散的民夫和明军士兵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突围。宏文武艺高强，性格果敢，只见前方有一队正在烧杀抢掠的清兵，他们大概有十来人，忽然有人发现了宏文等几个骑兵，他们立即放弃被包围的百姓，张弓搭箭拍马杀了过来，宏文和另一名战士平端手中二八式骑铳，啪啪两铳，直接将打头的两个清兵射落马下，随即他们来不及装弹，拔出马袋中的连发手铳，又是砰砰几声铳响，清兵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又倒下数人，后面的清兵回过味来了，这个铳声是？他们可都是跟青弋军交战过的老兵，这种特有的铳声几乎就是他们的催命符，听见这个声音谁不害怕？后面的清兵一哄而散，明军的散兵游勇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了，如同杀神一般的清兵竟然逃走了？他们连作战的勇气都没有，而前面这两个明军士兵是什么来头，手中的火铳为什么如此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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