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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孩子的心愿竟以如此方式延续。
“我能救他吗?”韩度终于开口。
“能。”老者递过陶壶,“这里面装着从北极融冰中提取的‘初源之水’,是唯一能穿透归墟幻境的媒介。你需再次进入第三门遗址,在赤道与极昼交汇之时,吹响《招魂曲》全篇,唤回他的本我意识。若成功,他将自愿彻底消散,永保安宁;若失败……归墟可能永久失控。”
韩度接过陶壶,手感冰凉,却似蕴藏雷霆。
一个月后,同一支十二艘渔船组成的船队再度启航,航向直指北海道。此次不同的是,每艘船上都搭载了一名林氏族人,手持玉佩,组成“血缘共鸣阵”,以防天工阁余党再次干扰。
暴风雪再度降临,但这一次,韩度不再畏惧。他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翻腾的墨色海浪,耳边仿佛响起弟弟的笑声。
“哥,你说要是咱们造一艘比郑和宝船还大的船,能不能开到月亮上去?”
“傻话。”他曾这样回答。
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伟大,不在于走得有多远,而在于能否回头看见来时的路。
当船队抵达归终殿遗址时,正值夏至极昼。阳光斜照海面,将整片水域染成金色。潜水准备就绪后,韩度最后一次召集众人。
“若我未能归来,请继续点亮蓝灯。不必等我,也不必纪念我。只要还有人在看护这片海,我就从未离开。”
他说完,独自潜入水中。
水晶依旧嵌于殿顶,黑色舰影静卧其中。他游至中央,打开陶壶,将初源之水缓缓倾洒。水珠悬浮空中,如同星辰升腾。
然后,他举起陶埙,吹响了《招魂曲》的第一个音符。
乐声响起那一刻,整个海底仿佛苏醒。石壁浮现无数光影:有郑和率舰队破浪前行,有林氏女官跃入深渊,有于谦在京师城头挥剑斩谍,有阿浪带领渔民重建渔场……最后,画面定格在兄弟二人幼年坐在海边,共握一支木笛的模样。
“哥。”熟悉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你来了。”
“我来了。”韩度闭着眼睛回应,“回家吧,烈。”
“可我还想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那就看个够。”韩度轻声道,“但别再试图改变它了。让它自然生长,像潮水一样,有涨有落,才是完整的人生。”
长久沉默后,弟弟笑了:“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守护就是掌控,其实……守护,是放手。”
光芒骤然绽放,随即收敛。水晶中的舰影彻底沉没,再无动静。归终殿缓缓闭合,一如五百年前三月春雨中的最后一座陵墓。
韩度浮上海面时,已是三天之后。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十二艘船静静环绕,蓝灯齐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天,任海风吹干眼角湿润。
多年以后,人们谈起那段岁月,总说那是“大明烟火”最亮的一瞬??不是战火,不是权谋,而是无数普通人手中的一盏灯、一支埙、一句誓言,在黑暗中连成了星河。
而韩度,最终选择回到最初的小渔村。他在山头建了一座灯塔,每日黄昏亲自点火。村民们问他名字,他只笑笑:“叫我守夜人就好。”
每当夜幕降临,那束光便穿透雾霭,照向远方。
就像从前那样。
就像永远都会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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